2008-5-26 8:53:50 【虾球潭】【打印】【关闭】

吴策力

　　记者吴策力5月25日成都报道 薛枭安静地躺在华西医院的骨科病房里，病房里面一共有6张病床，4位病人，仅有他失去了肢体的一部分：薛枭的右臂因为气性坏疽被迫截肢。他是在医院无法联系到父母的情况下自己同意实行手术的，这名17岁的少年用自己的左手按下了鲜红的指印：“在那一刻，我知道今后的日子我就只有和这只手一起生活了。”
　　人的右手有多么重要？
　　被搬上银幕的《我的左手》，便是这样一个只有左臂的英雄的故事。上个世纪80年代初，侦察兵胡小军在执行任务时，英勇负伤失去右臂，脉搏全无，被列入“阵亡”名单。经过老军医和护士长范春晓的奋力抢救，他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，并荣获“优秀边陲儿女”金质奖章。但在演绎这个英雄的独臂生涯时，演员马跃陷入了心理迷惘，他从一开始就保持只用左手生活的习惯，赶不上节奏就会莫明其妙生气，愤怒。
　　人的左手又是多么重要而不可复制？
　　在研究完宫本武藏留下的水墨画线条后，日本国画大师大野菽嵩得出一个结论：这名名满天下的剑客实际上是一个左撇子。正因为如此，他无法将自己的剑术广传给一般藩士。其养子宫本伊织说：“其实我没有学到养父剑术的精髓。”一般用右手的人，如何掌握左撇子剑客的窍门？
　　在被埋80小时获救之后，薛枭一句“叔叔，我要喝可乐，要冰冻的哦”，表达了这位少年的乐观天性，而他在失去右臂之后不得不继续从容。
　　“我原来是用右手投篮的，”酷爱篮球的薛枭说这句话时，看了一下右手应该在的位置，但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　　但他接着说：“我想左手也可以练。”
　　华西医院收治了大量灾后不同症状的患者，薛枭正是其中的一员。截肢后他每天都要大量输液，药物让他的皮肤起了一些红斑。原来是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，一团白纱布覆盖了伤口。在纱布后面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块3厘米见方血痂，这是严重擦伤后愈合后的结果。然而这算是薛枭右臂附近最小的伤患了，不然他不会失去自己的右臂。
　　24日记者去他病房的时候，在网上称之为“可乐男孩”的薛枭正在喝一瓶绿茶。他的床下摆满了不同品牌的可乐，红的，蓝的，听装的，瓶装的……医生说他不能大量饮用碳酸饮料，薛枭因此“收敛”了自己的爱好。他的父母将可乐和同一病房的其他朋友分享。薛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，他的上身靠在枕头上，目不转睛看摆在面前的一个小型DVD屏幕，里面正在放着卡通片《灌篮高手》。卡通片中的幽默台词和情节，不时让薛枭发出会心一笑。
　　从16日入院以来，来看薛枭的社会各界人士络绎不绝，人们被他的乐观打动了，希望这位遭遇不幸的少年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。正因为如此，薛枭看DVD时只挂了一个耳机，以便听见别人说话，保持交流的顺畅。医生介绍说，薛枭年龄小身体状况好，手术后的恢复不错。
　　在和记者交流的过程中，薛枭没有让旁人帮自己做任何事情：他要喝瓶装的绿茶，自己用左手慢慢将瓶子摁在小桌上，慢慢旋开瓶盖，将盖子翻着放在桌面上，用左手拿起喝完，再一步步盖好；他额头上有汗，自己伸左手取了一卷纸，用左手夹在腰间，撕下一截揩去了汗水。一位前来探视他的大姐很是感动，“他已经开始学习左手的生活了，我刚才说帮他，他拒绝了。”
　　只有两件事情，因为他不能起身，我们拒绝了薛枭。他的DVD电池用完，不得不插上电源；还有，他一次剧烈地起身，想要完成一个将靠背枕头翻一个面的动作———这很可能引发手术后患处血管崩开。我制止了薛枭的鲁莽，帮助他翻了一面。
　　薛枭有点抱歉地说，这些小事情今后我自己都会做的，不然还怎么打篮球？
　　他的眼睛很少离开那个充满魔幻色彩的DVD屏幕上，那里的篮球很虚幻；他乐意聊篮球，和来看他的任何一位朋友聊NBA。薛枭还关心偶像科比的表现，听说科比带领湖人队完成了绝地反击，战胜了马刺队，薛枭咧嘴一笑。他还说：“我当然也很喜欢姚明，他是我们的骄傲！”
　　原先平常的日子不在了。几天来网上有关薛枭的消息很是杂乱。有些说他已经故去了，有些说他截肢了，不过截的是右臂和右腿。薛枭在病床上伸了伸自己健康的双腿———那是一双因打篮球被锻炼得异常茁壮的腿，说：“我不介意这些，大家其实很关心我。”
　　因为灾难，他失去了一只胳膊；因为篮球，这个刚刚长出毛茸茸胡子的少年说，我还想做个健全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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